第 1 章（1 / 4）

病房里的仪器放出滴滴答答的响声，白色的天花板、白色的墙壁再配上白色的地砖，让整个房间白得刺眼。

床头旁边的柜子上摆放着一束百合花，然而花早就枯萎了，雪白的花瓣蔫蔫地蜷缩在一起，干燥地蒸发掉了水分，有的花瓣甚至已经挂不住地掉落在桌面上，变成孤零零枯黄色。

床铺刚刚被人收拾过，铺得非常平整，像是从没有人躺过一样。然而旁边轮椅上的背影，却永久得如同人长在了上面。

林璧身材不算高大，还带着些营养不良的消瘦，蜷缩在轮椅里显得有些佝偻。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空荡荡地套在他的身上，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细白得仿佛一掰就断。

他安静地坐在那里，不断跳动的屏幕在他的脸上投下淡蓝色的荧光，让那苍白凹陷的脸总算显出几分颜色。

他的眉颜色很深，眉峰更是凌厉，斜飞入鬓透出寒光霜雪，恰似寒冬的一抹青松，傲然而浓烈。

然而下面的眼睛却宛如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，平静得连丝波纹都没有，隐隐似乎还散发着腥臭的味道。如果不看那紧咬出血的嘴唇，或许会以为他根本就是具尸体。

林璧很疼，像是躺在砧板上的鱼，被人用刀划开腹部，一点点刨出内脏、拉出肠子，让他的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发出尖锐的刺痛。而且这种疼没有办法逃避，即使是最贵最先进的止疼药也发挥不了一丁点的作用。

他只能忍，或者死。

曾经他也是备受瞩目的o，可是现在罹患基因病的他却被抛弃在冰冷的病房中。病房从最开始的热闹温馨，变成现在的冷清孤寂，父母的哭泣、爱人的绝望到最后都化为冰冷的背影。

也是，一个注定要死去的人还有什么关心的必要，倒不如把精力放在他健康的弟弟身上。

刚开始，他完全都没办法接受，不断地拨通父母、未婚夫的电话，哭喊着祈求他们过来，可得到的只有敷衍的安慰。到后来，他学会了接受现实，不再有期待和妄想，任自己凋零在病痛之中。

为什么还不死啊？

林璧自嘲地勾起嘴角，却忍不住吐出几口鲜血，染红了胸口雪白的围兜。

他的身体机能正在全面衰竭，已经不能走路了。接下来，他的上半身、他的眼鼻口舌耳都会慢慢失去作用，听不见、看不到，像一滩烂泥般瘫在轮椅里，日日需要人把屎把尿，比几个月的婴儿还要惹人厌恶。

林璧的眼中闪过决绝，像是黑夜里划破天空的雷电，暴烈的轰鸣之后就将湮灭于黑暗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