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四章(1 / 5)
熟悉吗?蒋孝期像头即将发怒的狮子,危险地伏在木桌边沿,身体发出细碎的战栗,他发狠瞪着裴钦,额角青筋迸起。
马里兰州的巴尔的摩,约翰霍普金斯医院,从曼哈顿开车过去只需要三个小时,十美金的油费,比他回伊萨卡还要近!
小未曾经在那么近的地方,他却毫不知情,小未最需要他的时候,他与他擦肩而过。
“想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你?”裴钦回视他发红的眼睛,“如果他醒不过来,我会的,你应该是除我之外,第一个赶来参加他葬礼的人。”
蒋孝期举起杯,一饮而尽,润了棱角的冰块淌下霜泪,凉酒灼伤了滚烫的喉结。
“可是,”裴钦有种凌虐对手的爽感,一刀刀,慢慢剐下去,“他在国内昏迷了七天都没醒过来,却在肯尼迪机场落地后的那个清晨,太阳升起的时候,醒了,弄丢了所有的声音,和记忆,他已经把你忘了——”
裴钦勾着笑咽下一口冰红茶,又酸又涩。
他永远也忘不了周未醒来的那个早晨,他们刚刚在病房里安置好,所有仪器都和他一样安静漠然地运转着,灵魂在沉睡,除了时间地点不同没有区别。
周未因为一周前的开颅手术被剃掉头发,光头一侧缠着厚厚的纱布。
裴钦觉得他肯定不喜欢自己这么丑的样子,怕他醒来看到会生气,就帮他戴了顶柔软的薄棉布睡帽。
睡帽的前额有一双卡通大眼睛,很呆萌,后来周未醒来,就是那样的眼神,里面什么都没有。
医生说,他脑内出血通过手术控制非常成功,但是颞叶区受到出血影响,造成听障和失忆,具体损伤程度还需要视恢复情况再判断。
裴钦自己久病成医,知道医生讲话都是这样留足后路的,于是他自己偷偷给周未做测试,在他迷糊着要睡着的时候弄出声音:碰掉勺子、开外放打怪;弄出很大的声音:突然喊他、用力摔门……然后发现周未丝毫不受影响。
周未醒来的前几天,很乖,像个制作精良的提线木偶。
他不吵不闹,扎针不哭,喂饭不挑,太乖了,裴钦对着他哭成狗,他就那样好奇地看着他,大眼睛好久才一眨,直看到裴钦自己都觉得哭得没劲停下来。
裴钦跟他说话,他就盯着裴钦的嘴巴,脸上露出茫然忧伤的神情。
有一次,周未好像鼓起了很大的勇气,对裴钦说了一句话,应该只有四个字,因为听不见声音导致他的发音有些走调,就像有人戴着耳机跟唱。
裴钦没听清楚,一脸困惑,抓着周未的胳膊晃他,问他刚说的什么,能不能再说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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